首页 -> 2007年第6期

危机

作者:[美国]罗宾·库克/著 王 睿/译




  “这篇刚发表的时候我就看过,”拉塔莎说着拿起克雷格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的那篇具有开创性的论文。
  杰克再次对她刮目相看。“你还有时间看这么深奥的东西?”
  “没什么深奥的,”拉塔莎笑着说。“膜生理学是当今几乎所有医学门类发展的关键,特别是药理学和免疫学,甚至还影响到传染病和癌症研究。”
  “行了,可以了!”杰克说着举起双手,像是要保护自己。“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我的问题在于,我念医学院的时候,还是上个世纪呢。”
  “别找借口了,”拉塔莎说着翻了翻克雷格的论文。“钠通道活动是肌肉和神经活动的基础。如果钠通道异常,什么都谈不上了。”
  “可以了,”杰克说。“你已经充分表达了你的观点。我这就看,算是临阵抱佛脚吧。”
  拉塔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把他俩吓了一跳。
  拉塔莎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号码,随即打开手机。“出什么事了?”她把手机贴紧耳朵,开门见山地问。
  杰克想听清电话那头的声音,但是不行。他希望是艾伦打来的电话。
  对话非常简短。拉塔莎只说了一句,“好的,”就挂了电话站起来。
  “是谁打来的?”杰克问。
  “艾伦,”拉塔莎说。“他让我们去实验室一趟,离这儿很近。我觉得如果想让他为我们的样本加夜班,最好还是去一趟。你愿意去吗?”
  “怎么会不愿意呢?”杰克说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杰克没有意识到波士顿法医署就在庞大的波士顿医学中心建筑群边缘。尽管已是深夜,可他们还是遇见几个医学中心的工作人员,包括几个医学院的学生,在几栋楼之间穿行。大家都显得不慌不忙的,好像在享受着温暖的、丝绸一般的空气。虽然理论上说还是暮春,可感觉已经是夏天了。
  他们走了不到两个街区就找到了毒物学实验室,在一栋八层的钢架玻璃大楼里。
  在乘电梯去六楼的路上,杰克看着拉塔莎。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楼层显示屏,脸上显得有点疲惫。
  “如果说错什么,我提前道歉,”杰克说,“不过我有一种感觉,艾伦·史密森之所以愿意帮忙,是因为他对你旧情未了。”
  “可能吧,”拉塔莎模棱两可地说。
  “希望接受他的帮助不会让你为难。”
  “我能应付得了,”拉塔莎的语气像是在说:讨论到此结束。
  实验室设备精良,但几乎空无一人。除了艾伦,只有两个实验室技工在这间大屋的另一头忙着什么。屋里有三排工作台,摆满了崭新的实验设备。
  艾伦是个相貌惊人的黑人,上唇的髭须和下颚的山羊胡都修剪得很整齐,给人一种阴险狡猾的感觉。他穿着一件紧身黑色T恤,外罩一件卷着袖子的白大褂,健硕的肌肉块隐约可见,更显得咄咄逼人。他的皮肤是红棕色的,发亮,比拉塔莎的肤色稍微深一点。他的眼睛很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学老友看。
  拉塔莎给两人做了介绍。艾伦只是简短而有力地握了握杰克的手,并迅速打量了他一眼。艾伦毫不掩饰自己对拉塔莎的兴趣,冲她和蔼地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
  “你应该经常过来玩,姑娘,”艾伦说着把他们领进狭小朴素的办公室,自己在办公桌前坐下,拉塔莎和杰克搬了两把直背椅,在他对面坐下。
  “实验室真漂亮,”杰克冲着身后挥了挥大拇指。“不过好像人手不够。”
  “夜班人少,”艾伦说着还在冲拉塔莎微笑。“从雇员人数来说,我们和白班的差别就像黑夜与白天一样。”他被自己的笑话逗乐了。杰克觉得这人既不缺自尊,也不缺幽默感。
  “你在我们的样本里发现什么了?”拉塔莎开门见山地问。
  “噢,对了,”艾伦说着把两手张开,手指对撑,胳膊肘仍然放在办公桌上。“你的条子里只说了一点背景,我想跟你核对一下,看我理解得对不对。死者大约八个月前死于心脏病突发。尸体经过了防腐处理,下葬了,最近刚从地下挖出来。现在想排除毒死的可能性?”
  “说得再明确一点吧,”拉塔莎说。“她看上去像是正常死亡。我们想确认不是他杀。”
  “是这样,”艾伦拉长了声音,似乎在考虑下一步该说什么。
  “检验结果如何?”拉塔莎不耐烦地说。“为什么要这么拖拉?”
  拉塔莎的语气让杰克心里一紧。她对艾伦这么不友好,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知道艾伦帮了他们一个大忙。杰克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这两人之间肯定有过节。至于是什么过节,他不想知道。
  “我想帮你们正确解读检验结果,”艾伦辩解说。
  “我们都是法医,”拉塔莎回敬他。“我想我们都相当了解毒物学检验的局限性。”
  “那想必也知道,阴性结果的准确率只有大约百分之四十?”艾伦扬起眉毛问。“这个数据还是指刚刚去世,没有经过防腐处理的尸体。”
  “也就是说,毒物学检验的结果呈阴性。”
  “是的,”艾伦说。“绝对是阴性。”
  “天哪,比拔牙还艰难,”拉塔莎抱怨说。她翻了翻眼睛,两只胳膊不停地挥动着。
  “你们都检验哪些药物?”杰克问。“包括洋地黄吗?”
  “包括洋地黄,”艾伦说着站起身,递给杰克一张实验室毒物学检验药品表。
  杰克浏览了一遍。他没想到品种会这么全。“你们用什么检验方法?”
  “色谱法和酶免疫测定相结合。”
  “你们有气相色谱—质谱联用分析仪吗?”杰克问。
  “当然有了,”艾伦自豪地说。“不过想让我用这个大家伙,必须先告诉我要找什么?”
  “这会儿只能告诉你一个大概想法,”杰克说。“如果病历里记录的患者症状确实是由药物或毒药引起的,那我们找的就是能使心跳变得很慢,且对任何抢救没有反应的药物。还有就是呼吸系统抑制剂,因为她还有发绀症状。”
  “这还是包括一大堆药物和毒药,”艾伦说。“没有进一步的细节,等于是让我创造奇迹!”
  “我知道,”杰克承认。“拉塔莎和我这就回去讨论,看能不能找出最有可能的备选项。”
  “那最好,”艾伦说。“不然这个毒物学检验就没有意义了。这么多防腐液,我先得搞清楚哪些需要排除。”
  “我知道,”杰克又说了一遍。
  “你们怎么会想到是他杀?”艾伦问。“不介意我这样问吧。”
  杰克和拉塔莎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说多少。
  “我们几小时前刚做过尸检!”拉塔莎说。“什么都没找到。没有心脏病理迹象,让人很难理解,跟病历上的记录不符。”
  “有意思,”艾伦若有所思地说。他的眼睛盯着拉塔莎。“先让我弄清楚。你是想让我做全套毒物学检验,占用我整晚的时间,而且还是偷偷地干。是这意思吧?”
  “当然是做全套检验!”拉塔莎气呼呼地说。“你是怎么回事啊?不检验我们坐在这里干什么?”
  “我不是指你和医生,”艾伦说着指了指杰克。然后又指着拉塔莎说。“我是说你本人。”
  “是的,是我想让你做全套检验,行了吧,”拉塔莎说着站起身来。
  “行了,”艾伦说着脸上显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拉塔莎走出办公室。
  杰克没想到会谈就这样结束了。他站起身来,匆忙找出一张名片。“万一你有什么要问我,”他边说边把名片放在艾伦的办公桌上,然后又从旁边的树脂玻璃名片夹里拿了一张艾伦的名片。“非常感谢你能帮忙。谢谢。”
  “不客气,”艾伦说着,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没有退去。
  杰克在电梯口赶上拉塔莎。直到电梯开始往下走,他才开口说话。
  “这样结束挺突然的,”杰克说。他盯着楼层显示屏,假装不看拉塔莎。
  “是的。我最烦这人了。这个傲慢的杂种。”
  “我觉得他确实没有自尊缺失的问题。”
  拉塔莎大笑起来,明显放松了许多。
  两人走进夜色里。快3点了,街上还是有行人。快到法医署的时候,拉塔莎说话了:“你肯定在想我刚才为什么会那么粗鲁。”
  “确实想过,”杰克承认。
  “大学的最后一年,我和艾伦走得很近。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我看清了他的本质。”她用钥匙打开前门,朝保安招招手。两人开始爬楼梯,她接着说,“我以为自己怀孕了,心里很慌。可等我告诉他,他的反应却是要甩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于是我给他写了一封分手信。可笑的是,我并没有怀孕。大概一年前,他发现我在法医署上班,就想复合,但我没兴趣。刚才在他办公室闹得很不愉快,真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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