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6期

危机

作者:[美国]罗宾·库克/著 王 睿/译




  “我不同意,法官大人,”托尼抬头看着法官说。“从某种程度上说,本案的关键就是管家医疗。”
  “那请原告律师说明其与本案的关系,”戴维森法官气呼呼地说。“反对无效。”
  托尼回头看着陪审团。“那么,参加管家医疗的人交这么大一笔钱,能得到什么呢?而且到时候交不上钱,就会被一脚踢出来,没人管你。接下来会有证词说明这点。服务包括保证你能随时随地找到医生,提供医生的手机号和电子邮箱,保证无等待预约门诊。我个人认为大家不掏顾问费就理应享有上述服务。但是与本案关系最为密切的是,在合适和方便的时候,病人可要求医生出门诊。”
  托尼停了一下,让听众充分理解自己的话。“在庭审中,将有直接证词证明2005年9月8日晚,博曼大夫为自己和同居女友订了音乐会的票,而他的妻子和女儿则在家中无所事事。现在他已经回家住了,我很想请他太太出庭作证,可法律规定配偶回避。她肯定是个圣人。”
  “反对,”伦道夫说,“理由他已经说了。”
  “反对有效。”
  “还将有证词证明,”托尼继续说,中间几乎没有停顿,“突发心脏病时,标准的治疗规范是立刻将患者送往医院做初步治疗。我说立刻,并非夸张,因为此时每分钟,甚至每秒钟都可以决定生死。将有证词表明尽管我的当事人一再请求将病危的妻子送往医院与博曼大夫会合,博曼大夫却执意要出门诊。他为什么要出门诊呢?将有证词证明这种选择很重要,因为如果佩欣斯·斯坦霍普不是心脏病发作,虽然他自己的证词将证明他自己也怀疑是否心脏病发作,但如果不是,他就可以及时赶往音乐会,开着他崭新的红色保时捷,入场,让众人赞叹他的风度和陪他入场的年轻诱人的女子。而这里,我的朋友们,就呈现了——或者说出现了,我老是搞不清该说哪个——玩忽职守,治疗失当。为了自己的虚荣,博曼大夫违反了治疗规范,没有将心脏病突发患者尽快送往治疗机构。
  “当然,辩方律师更有教养,也更有经验。上述事实如果由他来解释,会有很不一样的结果。不过,我相信你们能像马萨诸塞州仲裁庭一样看清事实。他们在对本案实施听证之后,建议庭审,正说明了这一点。”
  “反对!”伦道夫跳起来高声叫道。“请求在法庭记录中删去这节,并请求法庭警告原告律师。仲裁庭的判决不可采纳:参见比勒诉唐尼案,马萨诸塞州高等法院。”
  “反对有效!”戴维森法官严厉地说。“辩方律师说得对,法萨诺先生。”
  “对不起,法官大人,”托尼说着走向原告席,从莱尔夫女士手中接过一张纸。“我这里有一份马萨诸塞州法,第二百三十一条,第六十款B项规定仲裁庭的判决及仲裁过程中的证词可以采纳。”
  “这条已经被刚才辩方律师引用的案子推翻了,”戴维森法官说。他看着法庭书记员。“将庭审记录中关于仲裁庭的内容删掉。”
  “是,法官大人,”法庭书记员说。
  戴维森法官对陪审团说。“本庭要求你们忽略法萨诺先生涉及马萨诸塞州仲裁庭的评论,并建议你们履行判定事实义务时,不要考虑上述评论。明白我的话吗?”
  陪审员都顺从地点了点头。
  法官看着托尼。“经验不足不是缺乏法律知识的理由。我希望今后不再有类似的疏漏,否则我将被迫宣布此案为无效审判。”
  “我尽量,”托尼说。他步履沉重地回到讲台,停了一会儿整理思路,然后抬起头看着陪审团。“我相信,你们能看清事实,即博曼大夫的失职导致我当事人的太太死亡。接下来,法庭将要求你们判定赔偿额,判定如果佩欣斯·斯坦霍普今天还活着,将给我的当事人提供多少关心、指导、支持、建议和陪伴。
  “谢谢你们听我的开庭陈词。我对这个领域的法律没什么经验,为此我向你们道歉,就像刚才我跟法官大人道歉一样。我期待着庭审结束时再做结案陈词。谢谢大家。”
  托尼把讲台上的卡片收拾好,回到原告席,便立刻与助手小声交谈起来,神情严肃,手里挥动着刚才她递给他的那张纸。
  托尼终于说完了,戴维森法官长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手表,然后看着伦道夫。“被告律师是选择紧接着原告律师发表开庭陈词,还是等到法庭调查原告部分结束?”
  “当然是现在,法官大人,”伦道夫回答。
  “很好,不过现在是午休时间。”他适时敲下了法槌。“休庭至下午1点半。本庭要求陪审员不得与他人或相互讨论案情。”
  “全体起立,”法官站起来时,法庭文书高声喊道,像在大街上宣布公告。
  
  第三章马萨诸塞州,波士顿
  2006年6月5日,星期一
  
  中午12:05几乎所有人都退庭了,亚历克西斯·斯坦普敦·博曼却没有动。她看着自己的丈夫。通往内庭的门一关,克雷格就像只泄气的皮球,瘫软在椅子上。伦道夫靠近他,小声说着什么,一只手搭在克雷格的肩膀上。伦道夫的助手,马克·卡文迪什站在克雷格的另一边,正在整理文件、笔记本电脑和其他杂物,把这些都放进一只开着口的公文包里。亚历克西斯觉得伦道夫正在试图说服克雷格,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打断他们的谈话还是等着。现在,她觉得最好还是等着。她看着原告乔丹·斯坦霍普走过审判区与旁听席之间的分隔栏。他表情平静,举止超然,衣着保守但价值不菲。亚历克西斯看着他一言不发地找到一个与他行为打扮都很相称的年轻女子,两人就像一个豆荚里的两颗豌豆。
  作为医院的心理医生,亚历克西斯出席过很多次庭审,以各种身份作证,不过大多数情况下是作为专家证人。根据她的经验,庭审时所有人都会焦虑,特别是她丈夫,现在特别脆弱。这次庭审,是克雷格这两年艰难生活的顶点,案子的结果对他至关重要。多亏她接受过专业训练,懂得凡事要客观,即使涉及感情。她知道克雷格的弱点,也知道他的长处。遗憾的是,她知道在目前这场危机中,弱点即将战胜长处。这是当众考问他的行医素质,如果他输了,她怀疑他能否重整旗鼓。这案子之前,他的生活已经被一场典型的中年危机冲击得七零八落。克雷格首先是一个医生,凡事以病人为先。她从跟他谈恋爱起就明白并接受这一点,甚至还有点崇敬。因为她自己就在一家大医院工作,有很多一手资料。她知道,做一个医生,特别是做一个好医生,是世界上最难、最有挑战性、最需要人坚忍不拔的工作之一。
  问题在于伦道夫私下跟她说,尽管不存在治疗失当,但很有可能这案子会输,至少初审会输。她内心深处知道克雷格肯定不会治疗失当。她旁听了庭审,也知道克雷格总是把病人放在第一位,即使自己不方便,即使是夜里3点。现在的问题是遇上治疗失当和中年危机双重诅咒,让事情变得格外复杂。两者同时发生亚历克西斯倒也不奇怪。她的患者中很少有医生。因为寻求帮助,特别是心理方面的帮助,跟医生的本性相左。他们是给人关怀的,不习惯被人关怀。克雷格这点尤其突出。她一再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特别是他听了莲娜和原告方专家证词之后反应极大。她安排起来很方便,可他就是不去。一星期后,他的抑郁明显加剧,她再次提出让他去看心理医生,结果他勃然大怒。
  亚历克西斯还在犹豫是打断克雷格和伦道夫的谈话,还是站在原地继续等。这时她发现众人散去之后,旁听席上还留下一个人。引起她注意的是此人的服装和原告律师几乎一模一样,包括式样、颜色和剪裁。除了服装相似,他们的体格也差不多,且都是黑发,乍一看以为是双胞胎,只不过此人的皮肤没有托尼那么黑。托尼脸上的皮肤像婴儿的屁股一样光滑,这人的脸上却留有严重的青春痘疤痕,颧骨上尤其明显,看起来像是烫伤。
  这时,托尼·法萨诺突然中断了与助手的谈话,抓起鸵鸟皮公文包,怒气冲冲地穿过旁听席,朝法庭外走去。很显然,他还在为那个仲裁庭判决的错误生气。亚历克西斯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事儿反应这么大。在她看来,他的开庭陈词非常有效,令被告方非常被动,克雷格无疑也正为此闷闷不乐。托尼的助手羞愧地紧跟在他后面。托尼既没有往旁边瞄,脚下也没有片刻停顿,只大喊了一声“佛朗哥”,招招手示意那个与他穿着相似的男子跟上。佛朗哥很听话地跟上去。不一会儿,他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法庭的双层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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