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6期
危机
作者:[美国]罗宾·库克/著 王 睿/译
“锻炼得好吗?”克雷格说着站了起来。
“真爽,”莲娜回答。“比以前都好。”
克雷格皱了皱眉头。她拉长音强调的是“真”而不是“爽”,“以前”说成了“以强”。两人往电梯走去,他尽力控制自己,不去评论她的口音,装出一副留心听她说话的样子。她一刻不停地说着自己的锻炼项目,还劝他也要参加普拉提和瑜伽。而他却自顾自地想着今晚的安排,想着今天到目前为止都过得很好。上午接待了12个病人,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再也不用像以前在医院那样,从一个病房冲到另一个病房,疲于奔命了。
过去几个月,他和秘书兼接待员马琳根据病人的病情和个性,按病人的需要制定了一套就诊时间表。对于遵守医嘱有见识的复诊病人,最快只要15分钟。最难对付的病人则要一个半小时。对于已经确诊,病情很严重的新病人,一般安排一小时。健康点的新病人,45分钟到一个小时,视年龄和病情严重程度而定。如果当天有突发事件,比如没预约的病人,或者克雷格有事要去医院,马琳会联系当天预约好的病人,如有可能,则另外安排合适的时间就诊。
这样就很少有人需要在克雷格的办公室候诊,他也很少因为赶不上进度而焦虑。这种行医方式更加合理,对所有人都有好处。现在克雷格很喜欢上班。这种行医方式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切都接近完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和莲娜的关系无法保密。谣言四起,莲娜的年轻和任性又火上浇油。因此,克雷格不得不忍受马琳和护士达琳的暗中不满,也经常发现她们对莲娜怀恨在心,消极怠工。
“你根本没在听我说话!”莲娜怒气冲冲地说。她凑过来瞪着克雷格。电梯正开往地下车库,两人都对着电梯门。
“我在听啊,”克雷格说了个谎。他微笑着,可莲娜的怒气并没有消。
电梯停在停车层,门开了。莲娜怒气冲冲地走出去,跟几个人一起等服务生把自己的车开过来。克雷格落后几步。莲娜情绪波动相当大,这点克雷格很不喜欢。不过只要他不在意,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要是几分钟前他在大厅里不注意,挑了她口音的毛病,事情就没有现在这么简单了。上次,也是他唯一一次挑她口音的毛病,结果她两天都气极败坏。
克雷格将停车牌交给一个服务生。
“红色保时捷,马上就来,博曼大夫,”服务生边说边摸了一下帽檐,算是敬礼,然后小跑着去取车。
克雷格心里很高兴。车库里数他的车最性感,这点很让他自豪。这车和他以前开的沃尔沃旅行车简直是天壤之别。克雷格猜周围等自己车的人看到他的车,肯定会觉得不一般。显然服务生觉得这车不一般,才会每次都把他的车停在取车处标志牌底下。
“如果刚才我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克雷格低声对莲娜说,“也是因为我想到今晚要和你一起过:整个晚上。”他颇有深意地眨了眨眼。
莲娜挑起一只眉毛看着他,表明她的气只消了一半。她需要克雷格时刻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克雷格听到近处传来保时捷引擎熟悉的轰鸣声,同时也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让他奇怪的是,他名字中间那个梅,这人也念出来了。很少有人知道他名字中间的缩写,更少有人知道这代表梅森,他母亲的娘家姓。克雷格转过身,以为会看到一个病人,同事或者旧同学,却发现走过来一个陌生人。来人是个英俊的黑人,动作敏捷,看起来很机灵,跟克雷格年纪差不多。一时间,克雷格觉得他可能是下午三对三篮球赛的搭档,之所以喊他的名字,是想跟他一起回顾下午的辉煌战绩。
“是克雷格·梅·博曼大夫吗?”那人径直朝克雷格走过来,又问了一遍。
“有事儿吗?”克雷格点了点头,满腹狐疑。他还在想来人是谁。肯定不是一起打篮球的,也不是病人或者同学。他试着回忆是不是在医院见过他,好像也没有。
那人把一只封了口的大信封放在克雷格手里。克雷格看了一眼,信封上打着他的名字,包括中间那个梅。还没等克雷格回答,那人就转过身,在电梯门还没有关上之前进了电梯。就这么走了。整个过程只用了几秒钟。
“他给你的是什么?”莲娜问。
“我一点概念都没有,”克雷格说。他又看了看那只信封,第一次有种不祥的预感。信封左上角写着:马萨诸塞州萨福克高等法院。
“嗯,”莲娜说,“你不打开看看吗?”
“说实话,我真不想打开,”克雷格说,虽然他知道迟早是要打开的。克雷格扫了一眼周围等车的人。有几个人目睹了刚才的一幕,正好奇地看着他。
服务生把克雷格的保时捷开过来,下了车,扶着驾驶室门等他进去。克雷格把大拇指伸进信封口,一下扯开了信封。掏出信纸时,他觉得心跳加快了。他手里拿着一沓卷边的纸,由钉书钉钉在一起。
“到底是什么?”莲娜关心地问。克雷格脸上刚刚因为锻炼出现的红晕迅速消失了。
克雷格抬起头,直视莲娜的眼睛。他眼里有种莲娜从没见过的紧张。莲娜不知道这是因为困惑还是怀疑,但显然是非常震惊。有一阵,克雷格像全身麻痹了一样,甚至不能呼吸。
“喂?”莲娜迟疑着说。“你还好吗?”她伸出一只手,在克雷格大理石一样冰冷的脸前挥了挥。这时旁边有人偷看了一眼,她突然意识到他们已经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突然,克雷格的瞳孔缩小,脸上迅速恢复了血色,像从癫痫发作中苏醒过来似的。他的手下意识地将文件揉成一团,直到理智战胜了冲动,才停下来。
“是传票,”克雷格小声说道,声音沙哑。“那个混蛋居然起诉我!”他把揉成一团的文件展平,迅速翻看起来。
“谁起诉你?”
“斯坦霍普!乔丹·斯坦霍普!”
“起诉你什么?”
“治疗失当造成非正常死亡。简直太无耻了!”
“是因为佩欣斯·斯坦霍普吗?”
“还能有谁?”克雷格咬着牙,恶狠狠地说。
“哎,别冲我来啊,”莲娜说着,举起手,假装保护自己。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儿!太无耻了!”克雷格又翻看了一遍手里的文件,生怕自己看错了似的。
莲娜看了看服务生。另一个服务生已经为她拉开了乘客一侧的车门。原先那个服务生还扶着驾驶室的门。莲娜回头看着克雷格。“克雷格,你打算怎么办?”她迫切地小声说道。“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儿吧。”“一直”说成了“一扎”。
“闭嘴!”克雷格吼道。他脆弱的神经再也经不起这种口音的折磨了。
莲娜发出一阵压抑的、故作悲伤的笑声,然后警告说:“以后不许这么跟我说话!”
克雷格像是第二次醒了,意识到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他压低声音道歉,然后说:“我想喝一杯。”
“行,”莲娜表示同意,但依旧怒气冲冲。“在哪儿喝?在这儿喝还是回家喝?”
“在这儿喝!”克雷格气呼呼地说。他转身向电梯走去。
莲娜知道服务生在看着,所以挤出一丝抱歉的笑容,还耸了耸肩,然后跟着克雷格走了。好不容易跟上他,发现克雷格正在用指关节不停地敲电梯按钮。“镇定一点,”她说。她回头看了看等车的人。大家迅速将目光移开,假装刚才并没有往这边看。
“镇定一点,说得容易,”克雷格气呼呼地回答。“又不是起诉你。还在公开场合接传票,真丢人啊。”
[1] [2] [3] [4] [5] [6] [7]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