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2007年第6期

危机

作者:[美国]罗宾·库克/著 王 睿/译




  “你这么说算是客气的了。任何一个医生被人起诉医疗失当都不好受,克雷格自尊心那么强,所以尤其难办。他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了。过去这八个月对他来说简直是地狱。”
  “你和孩子们怎么样?”
  “都不容易,可还能对付,除了特蕾西。15岁本来就够难的了,又加上这事儿,就更糟了。她当时就不能原谅克雷格抛弃我们,还跟秘书搞在一起。她心中父亲的形象破灭了。梅根和克里斯蒂纳好像没受什么影响。你也知道,克雷格本来就没在她俩身上花多少时间。”
  “你和克雷格现在怎么样?恢复正常了吗?”
  “我们的关系原地踏步。他现在睡客房。等结案以后再说吧。我挺实际的,知道他现在没心思管这些。说实话,他快应付不了了,我也是因为这个才给你打电话的。”
  一阵沉默。亚历克西斯吸了口气。
  “是缺钱吗?没问题,”杰克很爽快。
  “跟钱没关系。问题在于这案子克雷格很有可能会输。而且正像你说的,这种公开谴责很有可能让他失衡,换句话说,他很有可能崩溃。如果真是这样,我和他的关系可能就无法挽回了。我想这对克雷格,对我,对孩子们都是个悲剧。”
  “你还爱着他?”
  “这问题太难回答了。这么说吧,他是我女儿的父亲。我知道大家都觉得他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传统故事书里说的好丈夫,可他挣钱养家,而且对家人很好。我一直觉得他已经尽力爱我们了。他是医生中的医生。医学就是他的情妇。从某种程度来说,克雷格是体制的受害者。从决定当医生起,他就一直努力做到最好,一直在竞争。总是有数不清的考验,数不清的挑战。他很在乎职业上的褒奖,而社会上传统意义的成功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重要。我认识他的时候就清楚这一点,我嫁给他的时候也明白这一点。”
  “你当时认为,总有一天他会变的,对吧?”
  “也不是。说实话,我直到现在都很崇拜他这种执着和献身精神。也许跟我的天性有关,不过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呢。”
  “你说的这些,我也没什么好跟你争的。我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培训体系,也有过相同的压力,所以对克雷格的个性,我跟你的感觉差不多。只不过我没你表达得那么清楚。也许你是心理医生,在这方面有特长。”
  “应该是吧。我就是研究人格障碍的。跟克雷格结婚之前,我就知道他有自恋倾向,现在可能已经发展成了人格障碍,并搅乱了他的生活。问题是我无法说服他去看心理医生。这也不奇怪,自恋的人通常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有缺陷。”
  “而且也不喜欢求助,因为他们觉得依靠别人代表脆弱,”杰克说。“这些我都经历过。大部分医生都有点自恋。”
  “克雷格的自恋可不止一点,因此他才会觉得眼前的问题格外严重。”
  “听到这些我也很遗憾,亚历克西斯,不过我负责的那些死人已经开始闹了。要是没人看着,他们会走出来的。我能今晚给你打电话吗?”
  “不好意思,我唠叨了这么半天,”亚历克西斯急忙说。“不过我有事儿请你帮忙。大事儿。”
  “噢?”杰克说。
  “你能坐飞机过来看看吗?也许你能帮上忙。”
  杰克笑了一下。“帮忙?我能帮什么忙?”
  “以前你曾经说过,你经常出庭作证。你的法庭经验比较丰富,这就可以帮到我们。保险公司指派给克雷格的律师也很有经验,看起来很称职,但就是打动不了陪审团。克雷格和我也商量着要重新找一个律师,可不知道这样做好不好。说实话,我们现在很绝望,很悲观。”
  “可要我出庭作证的绝大部分是刑事案,民事案很少。”
  “我觉得没关系。”
  “我就参与过一起治疗失当案,还是作为原告方证人。”
  “我觉得这也没关系。杰克,你很有创造力,经常出奇制胜。我的直觉告诉我,除非发生奇迹,不然我们就完了。”
  “亚历克西斯,我真的看不出来我能帮上什么忙。我不是律师,也不善于和律师打交道。我根本就不喜欢律师。”
  “杰克,小时候你总是帮我。现在你还是我哥哥,我需要你。我说了我现在很绝望。即使你来了不能帮什么忙,心理上也是个安慰,我会很感激的。杰克,你搬到东海岸来我都没有逼你来看过我们。我知道这对你很难。我知道你在逃避什么。你怕看到孩子们,看到我,回想起自己失去了什么。”
  “有这么明显吗?”
  “只能这么解释啊。其实小时候我就发现你有这种倾向。一遇到跟感情有关的问题,你总是选择逃避,而不是面对。不管怎么说,我尊重你的选择。可是现在我需要你把这些问题放在一边,过来帮我,帮我女儿,帮克雷格。”
  “庭审大概要持续多长时间?”
  “大家都觉得可能要一个星期吧。”
  “上次我没跟你说,我生活中发生了一点变化。我要结婚了。”
  “杰克!这可是好消息啊。你怎么不早说?”
  “当时你刚跟我说完你的婚姻现状,我觉得不太好开口。”
  “这有什么关系啊。新娘我认识吗?”
  “你上次,也是唯一到我上班的地方来看我的时候见过她。劳丽·蒙哥马利。是我同事。她也是法医。”
  亚历克西斯突然觉得一种反感情绪传遍了全身。在去探望杰克之前,她从来没有参观过停尸房。尽管他一再强调这栋大楼是法医总署,停尸房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可她并不觉得两者有什么区别。对她来说,这地方就代表了死亡,简单明了。而且这大楼的外观和气味都让人想起死亡。“我为你感到高兴,”她说着,心里在想她哥哥和未来的嫂子早餐桌上一般会说些什么话题。“最让我高兴的是,你终于能处理好玛丽莲和孩子们的意外,忘掉悲伤,重新开始。真是太好了。”
  “我觉得这种悲伤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这星期五下午。”
  “天哪。不好意思,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要你帮忙。”
  “显然错不在你,不过确实比较麻烦,可也不是没办法解决。婚礼不是我安排的。我负责蜜月,那部分都安排好了。”
  “这么说你能过来了?”
  “应该能,要是有什么变化我随时给你打电话。宜早不宜迟,不然就赶不及回来了。那样,劳丽可能会怀疑我要逃婚。”
  “我来给她打电话解释。”
  “没必要。这样吧。我下班以后,赶下午或者晚上的飞机过来。我要先跟劳丽和副主管商量一下,并且把手头的工作做完。我一到旅馆,就给你家里打电话。我需要一整套案卷:包括所有书面证词,证物的副本或者图样。你能弄到法庭证词那最好。”
  “你可不能住旅馆!”亚历克西斯坚决地说。“绝对不行。你必须住家里。家里有的是地方。我要跟你当面谈,而且这样对孩子们也有好处。求你了,杰克。”
  又是一阵沉默。
  “你还在吗?”亚历克西斯问。
  “在。”
  “既然你决定来了,我希望你能住家里。真的。这样对大家都好。可能这也是自私的想法,我知道这样对我比较好。”
  “好吧,”杰克的声音里有一丝勉强。
  “庭审进行到现在,还没有证词。这会儿辩护律师正在做开庭陈词。庭审基本上才开始。”
  “你给我的材料越多,我越有可能想出办法来。”
  “我看看能不能搞到原告的开庭陈词。”
  “那好,我稍后跟你联系。”
  “谢谢你,杰克。知道你要来,我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亚历克西斯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包里。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即使杰克最终帮不上什么忙,能来一趟也是好的。他能带来家人特有的感情支持。她过了法庭安检,乘电梯来到三楼,进了法庭,尽可能小声地关上大门。伦道夫还在描述当今医疗收支问题对医疗准则的伤害。她选了一个尽量靠近陪审团的地方坐下。从陪审员空洞的眼神中,她看出他们和她离开法庭时一样无动于衷。她更加觉得杰克能来真好,至少自己做了点什么。
  
  第五章纽约州,纽约市
  2006年6月5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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